大鸡图

辽宁作家网 作者: 鹤蜚 2016-07-26 14:06

    陈壮是地产公司老总,特别有钱。有人说,饱暖思淫欲,钱厚事非多,但陈壮不同,陈壮从小失去双亲,他是跟着爷爷奶奶从山东漂到了滨城,小时候睡过火车站,沿街讨过饭,书也只读到二年级。后来赶上了好时代,陈壮从小生意做起挣了些钱,总算脱贫致富了,又误打误撞地干起了房地产开发,也发了财。陈壮虽然有钱了,但他没有一富即变,那些辛苦奋斗、艰难奔波的岁月已经在他心里投下了太多的辛酸影子,抹都抹不去,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有了过穷日子的经历,便更懂得珍惜现在的生活,所以陈壮就特别知足,他常常会和儿女们讲他小时候跟在奶奶后面要饭的辛酸往事,告诫儿女们不要忘本。陈壮乐善好施,看到哪个聪明的小孩得了怪病无钱医治了,他就会派人给送钱,哪个地方地震了、遭遇洪水了、干旱了等等,他也积极主动捐款。陈壮关注高考,在电视上看到哪个高考状元家里生活困难或者父母双亡什么的,他也会去给人家送钱,每到高考结束时,陈壮都会送出去很多钱,他还经常感慨,怎么好孩子都生在穷人家里,真可怜啊!

  陈壮不嗜酒,不找小姐,不泡桑拿,不赌博,不泡脚,总之,除了必要的应酬,老陈也很少去娱乐场所,几乎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当然陈壮乐善好施,不是有钱没地方花,他有爱好,而且挺高雅。近几年,陈壮特别迷恋画作,凡有画展,如果时间允许,陈壮都会去参观。有一年参加人大会期间,同组一个美术界代表要联合 20多人共同提一份建议:要在本市建设一座美术馆。找陈壮签字时,他积极响应,还边签字边说,一个城市没有什么也不能没有美术馆啊!可见陈壮对美术的重视程度。

  时间长了,陈壮也开始一点点收藏画。陈壮收藏画的喜好经常变化,曾经喜欢人物绘画,一度又喜欢风景绘画,最近又喜欢动物方面的绘画,藏品中多是马、虎、狗、狮子等动物画作。

                        二

  陈壮有一个相交三十几年的好朋友老左。老左还是普通科员时就和陈壮相识。老左的老伴特别会做吃的,年轻那阵子,老左家里做什么好吃的,就会招呼陈壮来家,陈壮那时很困难,岁数挺大了还没成家,所以经常去老左家打牙祭。而老左家有什么买煤买秋菜挖萝卜窖子扛东西等力气活,陈壮就会大包大揽全部承担,反正陈壮有的是力气,他只有用出力去报答老左。后来老左官至市级领导,而陈壮也靠着吃苦耐劳和敦厚的人品以及聪明的头脑,打下了一片自己的天地。他们两个人的友谊随着时间的推移也越来越深。为了保持这份友谊的纯洁性,老左从不要陈壮的回报,陈壮也把老左当成自己的亲大哥对待,从不打着他的旗号办事。他们是没有任何利益关系的真正交心的那种好朋友。

  这天是周末,上午老左打电话给陈壮,说你嫂子今天要包韭菜海螺馅的饺子,正好弟妹和你闺女出去旅游了,你一个人在家,中午就过来一起吃吧。下午再找个人,咱们一起打滚子。老左喜欢打滚子,陈壮经常和夫人一起去他们家打滚子,双方经常打得面红耳赤,争得不相上下。陈壮最喜欢老左夫人包的韭菜海螺馅饺子了,他也喜欢打滚子,于是满口答应下来。但陈壮说要先去博物馆看一个画展,等看过画展就去老左家吃饺子。老左想了想说,对呀,今天博物馆有个画展,有一个叫秦大海的画家,你关注一下,他专门画鸡,他的作品今天也参展,你不是喜欢动物吗,那你去看看他的画吧。

  中午11点,陈壮的顶级奔驰豪车停在老左家门前,他停了车,进了屋,远远地看到老左夫人在厨房里忙碌,就冲着厨房大声问,嫂子,我大哥呢,大哥在哪儿?

  老左夫人一见陈壮那副大大咧咧急三火四的样子,就开玩笑说,怎么不见你大哥还挺想的吗?呵呵,他在卫生间里呢。

  陈壮急性子,走到卫生间门口,大着嗓门说,大哥,你快出来。

  老左说,怎么了?看完画展了?有没有你喜欢的鸡?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妥,自己先在卫生间里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陈壮见老左出来,说,别提了,今天我去看画展,你不说有一个画鸡的秦大海吗,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他的画,后来我问一个现场管事的,我说那个秦大海的鸡画在哪里,结果,你猜人家怎么说,人家说秦大海算什么画家,他画的那个破鸡算什么东西,太次了,白送给人家,人家都不稀得要。

  老左愣了一下,接着狠狠瞪了陈壮一眼,边往客厅里走边说,你别胡说八道的,你亲眼看到画了?

  陈壮跟着老左来到客厅,这时才发现,客厅里还有一男一女两个人。但陈壮的话没说完,他一时收不住话。陈壮说,听说那个秦大海半路上差人把画给撤走了,怎么还有这样的人,肯定是画得见不得人,这不我也白跑了一趟。

  老左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他厉声说,陈壮,你瞎吵吵什么,你看你咋咋呼呼的熊样!

  陈壮盯着老左大惑不解,大哥,我说的是真的,那个画展的负责人还说,以后他秦大海的画就别想参加滨城的任何画展。

  老左突然大声吼道,好了,你别说了……

  这时,老左夫人从厨房里跑出来,她打着圆场说,陈壮你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客人,她对着坐在沙发上的那对客人,指了指那位中年男子,说,这位就是著名画家、专门画鸡的秦大海先生,这是他的夫人罗小丽。

  陈壮一下子傻愣在那里,瞬间变得满脸通红,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老左气得说不出话来,倒是秦大海比较大度,并未生气,他站起来,主动向陈壮伸出手,说不知不怪,这位朋友说话直爽,也是性情中人啊!哈哈!他的夫人也随着笑了笑。

  陈壮心想,我真是莽撞啊,丢死人了。

  中午的饺子鲜美无比,但陈壮却吃得食不知味,吃过饭,他匆匆告辞,下午的滚子也没打成,独自窝囊着,好几天过去了也不敢给老左打电话。

                        三

  陈壮的房地产项目要验收了,房地产项目资金流动性大,项目只有早竣工验收才能早回拢资金。负责验收的是建委的一位女副主任,一切还算顺利,只等女副主任签字就算彻底完结。具体办事的经理回来向陈壮汇报,女副主任不收礼不要时装不要银行卡不要油卡不要购物卡,女副主任只答应和老总吃饭,别的一律不要。最后关头,陈壮总是要出面的,在新落成的六星级酒店设宴款待女副主任,酒过三巡,陈壮婉转地说女副主任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说。女副主任借话赶话也不客气,她说自己的女儿属鸡,下个月过生日,她想送给女儿一幅秦大海画的鸡。女副主任知道陈壮和老左的关系特铁,女副主任说秦大海的画除了老左恐怕谁也要不出来。

  自从那次在老左家客厅见到秦大海无意失言后,陈壮后来也了解到一些秦大海的事情。秦大海一直旅居海外,和旅居海外的老左弟弟是好朋友,年内才定居滨城,他的画在国外有相当的知名度,他平时除了作画,从不和滨城的艺术圈来往,他的画也只接受预订。那天参加画展纯粹是因为看在朋友的面子上,拿出一幅画意思意思,之所以差助手提前撤掉参展的画,是因为主办方负责人竟然通知他,说有一个领导看好他的画了,要他画展后将画送给领导,还说这是惯例,并说有领导喜欢他的画是他的荣幸等等。秦大海一听就来了气,他最看不惯那些随心所欲的官员,一气之下,他立即差助手把画拿了回来,那天正好赶上陈壮去看画,当他打听秦大海的画时,主办方的负责人就借机把秦大海好一顿抵毁。

  陈壮听女副主任说要秦大海的画,立即犯了难。他知道现在的官员喜欢画甚于喜欢钱,钱有什么用,领导不缺钱,钱多了没地方放,碍事,祸害,但是秦大海的画他不敢说能要出来。陈壮想起在老左家初次见到秦大海时的尴尬,那以后虽然又见过几次面,但是和他要画,他张不开口。于是他对女副主任开玩笑,说你送什么给女儿不行为什么要送幅鸡画呢?

  女副主任说,我女儿正在学画,也正在学画鸡,她说秦大海画的鸡都上了某国的国家邮票了,女儿是他的粉丝,再说女儿和同学打赌说不要钱也能弄来秦大海的画,你说这孩子多不懂事。说完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陈壮想了想说,这么办吧,我给你钱,多少钱都行,你自己去买行不?

  女副主任立即笑了,她说陈总你可真会开玩笑,上哪儿买呀,他的画只有拍卖行里有,你不会让我去竞拍吧。再说现在外面仿他的画老多了,买回来假画那不是白扔钱吗,你挣钱也不容易啊。

  陈壮还想说什么,女副主任已经起身离席了,临走时说工程验收的事会抓紧办理,画的事就交给陈壮了。

  陈壮站在那里,好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四

  陈壮想,要画的事不能找老左,他从来不给老左添麻烦,而且这样的事说不出口,老左不知道最好,他不想老左为自己担心。

  他决定亲自去找秦大海。

  陈壮准备约秦大海到新开张的一家高档潮洲菜馆,那里菜品一流,装修豪华气派,实行会员制,没有几十万会员金卡根本不让进,而且还得提前一周预约,但陈壮想了想又觉得不妥,会不会让秦大海感觉自己过于显摆张扬?要知道艺术家最讨厌铜臭气的人了。后来又想请秦大海喝茶,又感觉喝茶太简单而且还不太自在,毕竟要有求于人,不能太寒酸。他咨询老左,问秦大海喜欢吃什么。当时老左也没问他有什么事,还笑话陈壮是不是想当面向秦大海道歉,说如果这样你就不必了,秦大海的心胸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比大海还宽广。

  又一个周末,一大早陈壮正犹豫要不要打电话约秦大海,老左的电话来了,老左说陈壮你快点开车来接我和你嫂子,你不是喜欢吃饺子吗,今天秦大海的夫人包酸菜馅的饺子,自己淹的酸菜,干净卫生,他还让我打电话请你也一块儿过去,顺便看看他的画,喝喝茶。

  陈壮赶紧答应,放下电话,又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一会儿,秦大海打来电话,说我早就想请你到我的画室看看,咱们一起聊聊天,看看画,正好借你的车去接老左大哥,也省得我再开车出去了。如你不嫌弃,也一起过来。

  陈壮忙说秦老师,我哪里有嫌弃之说,你不嫌弃我就是我最大的福分了。

  放下电话,陈壮又高兴又感动又有些忐忑,想不到秦大海会邀请他去吃饺子,于是开着大奔接上老左和夫人一起往西郊度假区去了。

  秦大海的家是幢三层别墅,坐落在山脚下,远远看去像一个城堡。

  秦大海早早就等候在门外,进了秦大海的家,陈壮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没有品位。秦大海的家墙上没有铺张的装修,却处处充满了书卷气,装饰也很普通,家具用品和摆设简单但不失高雅,布置得温馨舒适。一楼是客厅、厨房等,二楼多是起居室,整个三楼加上大的封闭阳台用做画室、展厅和书房。

  两位夫人一会儿就包好了饺子,还做了几道小菜,席间开了瓶陈壮带来的法国红酒。这红酒是陈壮在法国花2000元买的,如今已经长到了两万元一瓶,当时陈壮一买就买了200瓶。他给秦大海搬来了一箱。

  吃饺子时,秦大海看陈壮有些不好意思,就开玩笑说,老陈你多吃多喝,不是说饺子就酒越喝越有吗,你做生意的,你多喝多吃多发财。

  挣那么多钱有啥用?陈壮开玩笑说。

  秦大海却正色道,老陈你要发财,只有多发财多挣钱才能为社会作更大的贡献,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陈壮知道老左跟秦大海讲过自己的事情,加上酒劲,脸上起了红晕,陈壮边吃饺子边感慨,说一吃饺子就想起小时候,小时候家里真穷,过年连一顿饺子都吃不上,当时就想啊,如果哪天有钱了,就天天包饺子吃。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秦大海说,你要是天天吃饺子那还不吃够了呀?

  陈壮说,我还真不怕你笑话,虽然现在有钱了,海参鱼翅鲍鱼燕窝什么的都能吃得起了,但我就是喜欢吃饺子,有人说我土气,但是有饺子吃,我的心里才踏实,才觉得是在过日子,才觉得活得实在,才不会忘本。

  老左有些感慨,说其实我们真正过上好日子也没有几天啊,应当珍惜啊。说得大家都默默点头。

  酒过三巡,陈壮想起那天的事,说那天……欲言又止,秦大海知道一些陈壮的故事,对直爽的陈壮并不介意,甚至有点喜欢他。他笑着说,你不用不好意思,本来对画的感觉就是见仁见智,这件事过去了,你也不必记挂于心。

  陈壮是个好面子的人,听了秦大海的话,心里有些感动。

  吃过饺子,他们坐在三楼的画室里品茶。

  陈壮在秦大海的画室里参观,秦大海家里的画果然以鸡居多,有三五成群的鸡,有单腿直立的鸡,有昂头鸣叫的鸡,有结伴而行的鸡,有公鸡母鸡,有大鸡小鸡,有胖鸡瘦鸡,有白鸡黑鸡,有逼真写实的鸡,有抽象意象的鸡,真是看得陈壮眼花缭乱,而案几上正在画一幅鸡图。

  陈壮说,秦老师我有一事不明白,先不说这鸡好看难看,为什么那么多好看的威武的动物你不画,单单喜欢画鸡呀?

  秦大海见老左和夫人也好奇地看着他,他喝了口茶,说,要说我喜欢画鸡还真不是无缘无故,我喜欢鸡,因为鸡曾经救过我爷爷的命。

  秦大海的爷爷是个聋哑人,一次上山拾柴回来路过火车道,他累了,就在火车道上躺着休息一会儿,不知不觉睡着了,这时候一列火车远远地飞驰过来,而他爷爷浑然不觉睡得正香,眼看着火车就要开过来了,这时草丛里蹦出一只野鸡,对着他爷爷大声鸣叫,他爷爷根本听不见,眼看火车越来越近,野鸡看他爷爷还没醒来,就跳到他爷爷的身上,用尖硬的嘴用力啄着他的脸,他爷爷被啄醒了,这时火车马上就要轧过来,他爷爷惊吓中抱着那只野鸡一骨碌滚出了火车道,火车呼啸而过,他爷爷吓出了一身冷汗。后来,秦大海的爷爷把那只野鸡带回家,家里人还以为捕了一只野鸡,高兴坏了,后来知道了爷爷的故事以后,家里再也没有人动过那只鸡,精心喂养,家里人也不再吃鸡肉。他们一直没舍得杀掉那只鸡,一直把那只野鸡养到老死。

  秦大海说,后来学画了就专门画鸡,刚开始画鸡时就观察鸡,研究鸡,秦大海说鸡是所有家禽中,对人类最有益处的动物之一。鸡从野生的原鸡驯化成家鸡的历史至少已经有4000多年的历史,直到1800年前后鸡肉和鸡蛋才成为大量生产的商品。小时候他画的第一幅画就是一只鸡,他是怀着一颗感恩的心在画鸡,用他的画赋予鸡以生命、力量和美。

  那天,秦大海像明了陈壮的心事一样,当场画了两幅鸡画,一幅《雄鸡报晓图》,一幅《雏鸡迎春图》,他把这两幅画全部送给了陈壮。

  陈壮说秦老师,我知道你画作的价值,我哪能要你的画?

  秦大海说,其实一幅画就是一张纸而已,没有别人形容的那么高贵,再好的画也没有情意贵重。如果你喜欢,我就经常给你画,如果能对你的事业有什么帮助,也算画尽其用。

                        五

  陈壮的项目如期竣工验收,陈壮举行了隆重的竣工验收仪式,还为购房的业主设立了抽奖环节,共设立十个大奖,大奖得主将获得著名画家秦大海先生的现场画作。这是秦大海主动提出来的。那天,秦大海为获奖者当场挥毫作画,合影留念,女副主任的女儿也到现场,还有幸和自己的偶像秦大海同画一幅画,他俩在一张纸上各画了一大一小两只鸡,两只鸡依偎在一起,看上去很温暖。他们共同给画题名为《尊老爱幼》,这幅画在女副主任的建议下,赠送给了市社会福利院。

  陈壮和秦大海成了莫逆之交,两个人都喜欢旅游,都喜欢钓鱼,都喜欢看画展,老左年龄大些,喜静不喜动,他俩一有空就跑到老左家吃饺子,老左看着他俩在一起折腾也高兴,许多关于秦大海的新闻都是陈壮告诉他的,秦大海又在哪里开画展了,哪幅画又拍卖了多少钱了,他们又一起去印度、尼泊尔了什么的等等。

  秦大海的邻居移民国外,要卖别墅,陈壮知道了,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秦大海的小区住的可都是艺术家,他要和秦大海做邻居,将来老了,两个人喝茶聊天看画,多好。往来无白丁,相交皆鸿儒嘛!他给老左打电话,电话里陈壮有些得意。

  房子买下来后开始装修,陈壮把房子全权交给秦大海的学生设计装修,秦大海的学生倒是能够理解陈壮的想法,只是陈壮新家一楼大厅里一面十几平方米的墙面如何处理他们不能做主。陈壮于是请秦大海帮忙画幅巨幅的鸡画。

  秦大海二话没说,开始画鸡。

  画终于画好了,家也装修完毕,陈壮第一件事就是开车拉老左夫妇来欣赏他的新家。

  老左和夫人楼上楼下好一顿参观,夫人不停地夸奖房子装得有品位,有档次,而且没有乱浪费扔钱。陈壮有些得意,嘿嘿地笑着。最后,老左和夫人站在了巨幅鸡画前。

  老左看了看墙上的画,这幅画命名为《大鸡图》,画面上八只鸡神态名异,鲜活灵动,颇有生气,是一幅好画,看来用了不少心思。

  老左说,这得多少平尺啊,画了多长时间?

  陈壮说,画了老长时间。

  老左说,你现在也喜欢鸡画了?还是因为秦老师画的鸡画值钱你才要他画鸡?

  陈壮忙说,我喜欢鸡。真心喜欢。

  老左看了看陈壮,又看了看墙上的鸡画,轻声地念叨,八鸡图,八鸡图,八鸡,巴结,巴结,巴结……你这幅画的意思是巴结啊……是不是秦大海逗你玩?

  陈壮的脸色有些泛白,哪能呀,八鸡图,八是发的意思啊,八只鸡是我要求画的。

  老左摇了摇头,说不太好,这就是巴结啊,你还没巴结够吗?说完大笑起来。

  看画回来没有几天,陈壮又来接老左夫妇,说家里的八鸡图重新改了,这次改得特别好,请他们夫妇俩前去欣赏。

  老左夫妇重新站在画前,《大鸡图》果然变了,画面上又多了一只鸡,八鸡图改成了九鸡图。陈壮请秦大海来给八鸡图再补画了一只小鸡。秦大海本来不同意,说这只鸡再画上去画面就挤了,本来画面已经很饱满了。陈壮不听,硬要秦大海在画的左下角一个不大的空白处增加了一只小鸡。

  老左站在画前看了好久,陈壮小心地问,怎么样?这《大鸡图》够吉祥了吧,是九只鸡了,也不巴结了对不对?嘿嘿。

  老左看了看陈壮,喃喃自语道,九鸡图,九鸡图,九鸡,九鸡,救济,救济,寓意还是不太好,你这图的意思是该救济了……

  那天中午,陈壮的饭也没吃好。老左说,我就是逗你玩,别太认真,八鸡挺好,你多余去改画,现在九鸡也不错。

  回到家后,老左夫人说,我觉得八鸡图挺好的,画都画了,你又何必特意难为陈壮。

  老左笑着说,看陈壮那个得意样。一开始不了解事情原委,就信口说秦大海的画白送都送不出去,现在知道人是名家了,却又如获至宝。他和秦大海是朋友就是朋友,画那么大的画有必要吗?住了大房子就得瑟了?我就是和他开个玩笑,再顺便敲打他一下,免得他忘了自己是谁。

  老左走后,陈壮心想管他八鸡九鸡先收起来再说,做生意的人有些忌讳救济二字。把《大鸡图》收起来后,陈壮还是有些烦恼,他在想该如何跟秦大海交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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